San Diego的UCSD附近有個研究機構叫Salk Institute. 雖然我曾在San Diego 住過幾年, 又跟胖胖長距離交往多年, San Diego 對我來講有如第二個家, 但這兩年我才第一次在網路上聽說這個地方.
這個被建築界普遍公認全美國, 甚至全世界最了不起, 最有代表性的建築離我以前住的公寓開車只要10分鐘我竟然不知道!
可惜的是這地方一般人不能隨便進去. 要不就是很特殊的活動 (如幾年前LV有在這辦過時裝發表會), 要不就參加每星期三、四、五的建築導覽 (而且常常都沒有)
週末沒開放實在很不方便, 也就一直拖著…
最近又看到有人介紹它, 我終於想通了, 等再久也沒用, 擇日不如撞日, 反正生日我也不想上班, 就請假去看好了
我以為這地點很冷門, 看的人不多, 沒想到星期三11:30也有十幾個人, 本來一場限定15人,臨時又有幾個VIP加入.
帶導覽的是一位退休的室內設計師, 她說她住在Salk Institute旁快40年了. 以前什麼人都可以進來, 他們常散步到這裡看夕陽, 911後才開始管制 .
介紹建築前先介紹一下Salk Institute本身. 說到這我又覺得很慚愧… 我完全沒聽過Salk 這個人. 原來Salk 就是發明小兒麻痺的科學家!! 而且他沒申請專利, 不想靠疫苗賺錢, 能救越多人越好.
(我們導覽說現在大家可能不記得了, 但她年輕時很多人得小兒麻痺, 以前福利也沒現在好, 很多小孩都不能上學, 連校車都上不去. 因此她很不解最近極右派要求廢除疫苗的政策)
(說到小兒麻痹, 美國最有名的小兒麻痹患者就是小羅斯福總統. 他就是靠著“戰勝小兒麻痹”的形象選上總統的. 但歷史照片中看不出他有小兒麻痹, 因為他從不讓公眾看到他殘廢的樣子. Salk Institute理所當然的將其中一面牆獻給小羅斯福總統)
那之後他希望建一個全世界最頂尖的生命科學研究機構, 剛好當時1960年UCSD 正在建校, 有很多空地, 有人建議他到SD看看.
當年的San Diego市長很有遠見, 他一聽說Salk有這個需求, 很阿煞力的說”地免費給你!拜託你選我們San Diego!”. 當年這個議題就在SD公投通過.
聽到這我下巴快掉下來.
因為大家記得嗎?UCSD跟我的母校UCI是同時蓋的. UCI當時空地也很多! 後來UCSD學術上遠遠超越UCI, 醫學排名更是全美數一數二的. 現在想想說不定正因為有Salk Institute. 雖說Salk Institute不屬於UCSD, 但有Salk坐鎮在SD, 一定會吸引各路高手的啊.
決定在San Diego建研究機構後Salk 丟了一疊建築雜誌給他兒子叫他兒子選一個建築師.
1960年是mid-century風格的巔峰, 很多全玻璃建築, 看起來都差不多. Salk的兒子注意到一位叫Louis Kahn的建築師的作品與眾不同, 就選了他.
Louis Kahn是建築師, 但Salk也很有想法. Salk 有幾個要求
- 永不過時 (Timeless)
這點我最欽佩. 他這裡指的“timeless”不是指外觀, 而是指這個建築要能讓未來的科學家也能繼續使用. 尤其科學實驗什麼儀器都有, 不能被建築妨礙到.
為了做到這點建築的內部空間配置非常奇特. 研究室的部分是全空的, 一根柱子,一面牆也沒有. 所有的管線都隱藏在上面.
因為我的工作也跟建築擦到一點點邊, 我聽到的幾乎都是“建築的壽命只有50年, 50年後就會拆掉”. 每次聽到都覺得好可惜. 不就是因為隨便蓋所以50年後也沒留下的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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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清理 , 容易維持
果然很科學家的想法. 符合好清理的條件就是使用一種火山灰混成的水泥. 我不知道為什麼, 但這種水泥不會剝落或積灰塵. 有這麼萬能的材質為什麼沒更通用?(油漆需要三不五時補漆, 玻璃需要擦, 都不符合“容易維持”的條件)
外面地板用的則是義大利的travertine 石頭
- 要美到連畢卡索都想來!
這是奧客的要求吧? 哈哈哈~ 我是建築師會翻白眼翻到腦後. 我怎麼知道畢卡索喜歡什麼?
畢卡索本人是沒來過Salk Institute. 但Salk後來娶了畢卡索的前情人Françoise Gilot ! 怎麼覺得Salk的這個要求很有戲? 該不會畢卡索還沒死他就在爭風吃醋吧?
這個前情人跟畢卡索有幾個小孩, 所以是的, “畢卡索“有來過
- 空間必須有利科學家們互相切磋
這點我也覺得Salk很了解科學家. 做研究的人很容易就躲在自己的世界裡做自己的事. 但很多好的點子都是與其他人“意外”碰撞出來. 要怎麼製造這種“意外”呢?除了剛提到完全開放空間的研究室之外, 走廊與中庭也都是讓這些科學家們不得不碰到別人的設計.
另個很有趣的設計是整個走廊都安裝”黑板”. 科學家們隨身帶著粉筆, 想到甚麼可隨時寫下來, 經過的同事們也可加入想法討論. 以前我有個老闆也很喜歡同事間用白板腦力激盪, 我們每間辦公室都畫得滿滿的. 我很好奇Salk Institute的科學家們討論甚麼, 可惜前一個周末才有個音樂會的活動所以黑板都擦掉了.
大多我看到關於Salk Institute的報導都稱讚建築師Louis Kahn, 設計出如此完美的建築. 不過聽完導覽我倒覺得Salk功不可沒. Salk深知科學家的工作型態與研究願景並能把這些需求清楚轉達給建築師才能有這樣的成果.
Salk Institute的官網上形容這個地方為”Cathedral of Science”. 南北棟有如中古世紀教堂般的柱子, 而中庭則是科學家可以靜思冥想的地方. 由一位科學家與一位建築奇才合作的傑作的確很適合這樣的稱號.
話說無論是歷史、建築、研究的項目, 大家不覺得很像Salk Institute倪匡小說裡的場景嗎?? 感覺裡面應該是研究如何換腦或靈魂出竅的地方吧?
說到Louis Kahn我之前也沒聽過這號人物. 第一次看到Salk Institute的照片時我以為跟Getty Center是同建築師. 後來問Gemini, 果然Getty Center的建築師Richard Meier也是Kahn的粉絲.
導遊有講許多關於Kahn的背景, 然後她推薦我們看一部Kahn的兒子Nathaniel Kahn (以下簡稱Nat) 2003年拍的紀錄片”My Architect”
Netflix、Amazon Prime都找不到,但有人放在YouTube上. 雖然畫質不太好我還是全部看完了.
(以下照片皆取自網路)
1974年Louis Kahn被發現心肌梗塞在紐約的Penn Station過世. 由於身上的護照裡面地址被劃掉警察無法第一時間通知家人,直到被報失蹤後好幾天才找到.
Nat當時11歲,直到去父親的葬禮才知道原來他還有兩個姐姐,而他媽媽是「小四」.
長大後的Nat對父親的印象很模糊,就算那11年父親出現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因此他想從父親的作品裡、從訪談認識他父親的人來了解他. Kahn的同事、下屬、客戶、競爭對手、他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爸爸的「小三」、當然還有他自己的媽媽.
看完滿感傷的. Nat想知道他父親到底愛不愛他? 在訪談中每當他提起他是Kahn的兒子時大部分人都表示沒聽過. 他媽媽懷他時Kahn的反應是「怎麼又發生了?」(因為另個女人也有小孩)
他媽媽深信Kahn如果沒過世一定會離婚跟她在一起. 連Nat都不可置信的問媽媽「妳真的到現在還相信這個神話?」,他媽媽說「我就是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 (romantic fatalist)」
(Nat當然會把媽媽拍成比較令人同情的角色. 但仔細想想, romantic fatalist 跟說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一樣的意思吧? 大老婆已經過世所以Nat沒訪問到她, 其他兩個姊姊倒是表現出「爸媽的是跟我無關”的態度」)
但最後Nat 知道對他父親來說他的工作、他的作品才是他的最愛. 他跟他媽媽從來都沒有很重要.
Louis Kahn的作品不多, 也可說是大器晚成. 他找到屬於他個人的建築風格時已經五十幾歲了. 有一次他去羅馬參觀了各種古蹟後從中理會到「經典」的重要性.
他最著名的建築之一,也就是過世前最後的作品是孟加拉的國民議會廳,因為被敵軍誤以為是古蹟而沒被轟炸 (我是覺得滿像Star Wars裡未來外星人的總部之類的)
他的作品不多,除了成名的晚,個性也不好相處. 本來有機會參與費城downtown的重建計劃卻無法在團隊中讓步,下屬說每天被他操到快瘋掉, 而且還不懂理財,過世時留了一屁股債.
在美國,Kahn的作品美西只有Salk Institue, 德州達拉斯有Kimbell Art Museum (默默將達拉斯訂為旅行目標…)
美東比較大規模的是New Hampshire 的圖書館Phillips Exeter Academy Library
最可惜的是耶路撒冷的Hurva Synagogue , 因為各種政治經費因素沒有蓋成. 但看電腦模擬圖如果真有蓋成一定非常壯觀
以上. 如果大家有機會去San Diego時去參加Architecture Tour是滿推薦的喔.
https://www.salk.edu/about/visiting-s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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